瑞根-官道无疆全集

第535章 两难(一)

建委在政府部门中是极强势的部门,待遇不错,不少领导家属及其了弟都安排在了建委,因此,建委的素来是沙州小道消息的集散地之一,小佳出自于建委办公室,听到这种比较隐秘的小道消息就很正常。

侯卫东想了一会,还是给步海云打了电话,道:“步市长,我是侯卫东,下午你有时间没有,我想汇报工作。”

步海云很爽快地道:“中午赶过来吃饭,边吃边聊。”

这倒弄得侯卫东有些措手不及,他只能道:“好,我这来沙州,步市长定个地点,我来安排。”

步海云态度比平时更和和蔼,道:“到了沙州,就不用你来安排了,你到了沙州,再跟我打电话。”

小佳原本兴致勃勃准备一起吃中午饭,没有料到侯卫东又临时食言,情绪自然不高,道:“和你吃一顿饭真的这么难吗?”侯卫东连忙道歉,“我也没有想到步市长会叫我吃饭,步市长已经安排了,我总不能不去,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候,更要恭敬一些。”

小佳心里明白这个道理,叹气道:“长期两地分居不是办法,干脆我调到成津来,就怕我妈思想转不过这个弯。”侯卫东道:“等到成沙公路修好以后,让妈到成津来看一看,县级城市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。”中午十二点,侯卫东基本上是准时到达了沙州,在沙州近郊。接到了步海云的电话:“老季非得让我们到财税宾馆,呵呵,你直接到财税宾馆顶楼。”

财税宾馆顶楼是财政局领导的餐馆和会客厅,经过改装以后。将花里胡哨地装修去掉了,换上了并不张扬的高档货,即有格调,又舒服。

刚走出了电梯,就听到不知从什么哪里传来的很熟悉的音乐,这是季海洋常在车上听地《桑塔露琪亚》:“看晚星多明亮,闪耀着金光。海面上微风吹,碧波在荡漾。在银河下面,暮色苍茫。甜蜜的歌声,飘荡在远方……”

这是中音版的歌声,浑厚的男低声让人听起来格外舒服,侯卫东站在电梯口站了一会,才走向了常去的大包间。

步高站在窗边打着电话。见侯卫东走了出来,说了一句:“我有客人来了。等会再说。”他快步走出了包间,老远就伸出了手,握了手,热情地道:“侯书记,请进,季局马上就上来。”

见到了步高,侯卫东暗自有些奇怪,心道:“步高甚少与步海云同时出现在社交场合,看来,步海云到政协去的传言是真实地。”

“步总。有些日子没有看到你了”

“刚把岭西三环上的楼盘做下来。总算可以喘一口气。”

侯卫东对步高地能力以及其公司的实力都比较感兴趣,成津经济实验区的建设离不开这样实力派人物。他一边走朝包间内走,一边侃侃而谈:“这两年经济形势还是总体向好,从国际上,我国加入了关贸,这将意味着岭西经济将进一步融入世界,从国内说,国务院开发西部的决心不小,已经出了不少探讨性理论文章,而理论是实践的先行,我估计西部开发动静不小。”

“但愿西部开发地事情能提高到战略层面,我们企业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。”步高跟在侯卫东身后,又问道:“听说省里正在研究成津经济实验区地事情,不知此事进展得如何?”

“这事就是由步市长在具体负责,你应该很清楚,等到经济实验区批下来以后,热烈欢迎类似于步总这样有信誉、有实力的公司到成津投资。”

“省里已经跟我父亲谈了话,他要到政协任主席,他混个正厅退休,也不算亏。”

侯卫东停住了脚步,道:“真有此事?”

“嗯。”

这时,季海洋也走了上来,脸上有些阴郁,见到了侯卫东,这才露出一些笑脸,道:“卫东,昨天我到省财政厅,遇上了蒋副厅长,他还特意问了成津的情况。”

侯卫东嘿嘿笑了笑,他没有隐瞒季海洋,道:“成津是穷县,蒋副厅长都看不下去了,准备给了扶助,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,只等汪厅长批了,就有一笔到成津的专款。”

季海洋当财政局长时间不长,与省厅几位头头关系还行,不过没有特别亲密的私交,他就道:“县级单位从省厅要专款,难度不是一般的大,卫东要传点秘诀。”又道:“等下回蒋厅长到成津,你过来作陪,给了成津专款,怎么得也要多喝两杯。”

步高是沙州成功的商人,在市财政局长和县委书记面前却很是低调,听着两人闲聊,一句也不多说。

等了一会,步海云才出现在财税宾馆顶楼,坐定以后,季海洋就问道:“步市长,喝什么酒,白的,还是红的。”

步海云很放松地靠在椅子上,道:“我无所谓了,下午给自己放假,随便喝什么都可以,你和卫东事情多,你们来定。”季海洋忙道:“我虽然没有当过兵,一、二、三地规矩还是懂,还是步市长来定。”

“还是喝点红酒吧。”

步海云点了酒,就道:“那事估计你们都听说了,省里同我谈了话,让我到政协任主席。”他又笑道:当了几年副市长,头发磨掉了不少,这下终于轻松了,有句诗叫什么来着,笑看平生浮云淡。”

侯卫东一直在注意观察步海云地表情,见其谈笑很正常,心道:“朱民生很有些手腕。用一个正厅的位置换了一个常务副市长,即安抚了周系人物,又能提拔自己地人。”他心里最好奇地是谁将是新任的副市长,谁将是新任的常务副市长。从这两个人选中,就可以看出沙州未来格局的一些端倪。

只是,这一句不能轻易问,至少不适合在如今这个场合来问,因此,侯卫东没有问。季海洋也没有问。

酒至酣处,步海云突发感叹。道:“以前听过一个段子,当时没有品出滋味,今天想想,还真是那么回事。”

“20岁家乡他乡一个样,3岁白天晚上一个样。40岁学历有无一个样,50岁老婆多少一个样。60岁官大官小一个样,7岁房大房小一个样,80岁钱多钱少一个样,90岁男人女人一个样,100岁醒着睡着一个样。”

步海云一口气念完了这个段子,道:“人这一辈子,就被这几句话总结完了,想起来可悲啊。”

步高很少插话,见父亲有些酒意,道:“爸。你别喝了。季局长和侯书记下午还有事情。”

步海云带着酒意,顺着话题道:“海洋和卫东。你们两人都是少壮派,又是实权派,以后步高有什么事找到你们两人,只要不违反原则,不违法犯罪,你们两人就要多关照,钱拨快一点,有项目适当倾斜一点,呵,我这叫两个一点。”

季海洋与侯卫东同时道:“那是当然。”

结束之时,步海云脚步已经有些发飘,好说歹说,才同意在财税宾馆休息。

步海云进了房间,倒头就睡。

步高就同侯卫东、季海洋一起退了出来,他抱歉地道:“我爸好久都没有喝醉,今天心情很复杂。”

季海洋道:“我能理解,就是觉得突然了一些。”

侯卫东想到正在进行与胜宝集团进行地谈判,道:“步市长手里还有好几项正在谈的重点工程,涉及十来个亿甚至更多,多数与其他地区竞争激烈,唉。”

离开财税宾馆,侯卫东心思有些乱,就让老耿开车在市区随意乱逛。

在南部新区去看了一圈,侯卫东的思路渐渐地回到了香港胜宝集团这件大事上来,那一次在岭西与樊胜德的接触纯粹是巧合,引资一事没有经过科学论证,更没有向市委市政府提出正式的汇报和报告。

理了理思路,他给市委书记朱民生的专职秘书赵诚义打了电话,道:“赵主任,我是成津侯卫东,朱书记下午有没有安排,如果有空,我过来汇报工作,关于香港胜宝集团地事情。”

赵诚义对于侯卫东的电话并不敢怠慢,道:“朱书记今天下午没有时间,要参加几个会,你地事情急不急?”

“胜宝集团是专门搞磷矿深加工的国际企业,有意在磷矿产地投资,茂云、茂东等几个市都在做工作,我与胜宝集团董事局主席见过一面,主要汇报这方面的工作。”

赵诚义一听是这件事,兴趣一下就来了,道:“我记得岭西日报曾经登载过此事,那个主席叫做樊胜德。”

“对,就是此人。”

“朱书记多次说过此事,要求沙州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到这个项目,侯书记已经与樊胜德见过一面,那太好了。”

赵诚义知道此事重大,他来到小会议,见朱民生正在与省委组织部的同志谈话,转回办公室,又给侯卫东打了电话:“侯书记,朱书记在开会,等会议结束,我一定及时报告此事。”

侯卫东又在南部新区转了几大圈,时间就到了三点半,仍然没有接到赵诚义的电话,他便让老耿开车前往岭西。

小车刚刚进入岭西,侯卫东接到了赵诚义地电话:“侯书记,朱书记会议结束了,我已经说了你的事,朱书记高度重视此事,请你马上到办公室来,他要听具体汇报。”

侯卫东已经与周昌全约了晚餐,若再回沙州,肯定会误了晚餐,他道:“我现在已经到了岭西,晚上与胜宝集团约了吃饭。”

赵诚义就道:“朱书记正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
放下电话,侯卫东就开始了自我反省,道:“作为县委书记,应该谋定而后动,今天太浮躁了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哪里象一个县委书记。”

他稳住了心神,等小车进了岭西城区,便拨通了朱民生办公室电话,很镇定地道:“朱书记,我是侯卫东,非常抱歉,我现在已经到了岭西,今晚将与香港胜宝集团樊得胜主席见面,我要向他介绍成津的磷矿情况。”

“卫东不错,能发挥主观能动性,与国际知名的企业进行对接,很不错,如果沙州有这样一批干部,我就不用发愁了。”

听了侯卫东的报告,朱民生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很是高兴,夸奖以后,他又交待道:“我给你两个任务,一是向樊得胜主席传达沙州市委市政府的诚意,并邀请樊得胜主席在合适的时候到沙州来作客。”

“二是你要站在沙州全局的高度看待胜宝集团的投资,这次投资如果成功,对成津乃至沙州都有极强的推动作用,一个地区的发展和人的发展一样,都有一个把握机会的问题,把握住了,就能乘势而上,把握不住,就将严重影响发展。”

朱民生的态度让侯卫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下了小车以后。让秘书杜兵在金星酒店登记了房间。

原本想抽时间到李晶家里去一趟,又想到随时可能接到周昌全的电话,侯卫东就安静地呆在房间里,打开电视,随意地浏览着岭西新闻。

临近春节,电视节目多了许多喜庆的色彩。广告商们纷纷打起了“送礼牌”,送礼送健康,送礼送温情,送礼送友情。

对于许多追求上进的官员来说,在平时给领导送礼总要寻些借口,春节就是一个合法地送礼佳节,传统风俗中,过了初一,就陆续开始走亲访友。手里拿着点礼物则太正常,根本不需要借口。

“周昌全、祝焱、黄子堤、洪昂、刘兵、济道林、赵东、杜正东、步海云、粟明俊、季海洋、吴英、朱小勇、蒋副厅长、丁副部长……”

这一长串地名单在春节都要送礼。礼不在轻重。而在于是否有心。某些领导会忘记送礼人。但是那一位应该送礼地人没有送礼。他一定会记得很清楚。

侯卫东在心里数了数应该送礼地重要人物。不觉头大如鼓。暗道:“一家一家地跑完。春节就和服苦役差不多。哪里还有一丝家人团圆地乐趣。当官真是累。”

胡思乱想了一会。思路又转到了香港胜宝集团樊得胜身上。心道:“各个磷矿产区都不是傻子。绝对不会放过樊得胜这个财神爷。”

他冷不丁想起了茂云市。心道:“如果祝书记对樊得胜亦有兴趣。短兵相接之时。我应该何去何从。”

等到五点半钟。周昌全秘书楚休宏打来了电话。道:“侯书记。晚上六点。在金星宾馆三楼新西兰包间。”

听说是在金星宾馆,侯卫东暗道:“幸好没有去看小丑丑,否则又得来回跑。”

等到五点五十分,侯卫东让杜兵和老耿到二楼去吃自助餐,他不慌不忙地下到了三楼。

推开了新西兰包间,已有一位中年人坐在双人沙发上看电视,他向侯卫东招了招手,道:“卫东,你也来了。”

侯卫东连忙快走了几步。弯下腰。双手握着来人的手,道:“祝书记。您好,好久没有见到您了。”

祝焱上下打量了侯卫东几眼,拍了拍身边地沙发,道:“你坐这里。”等到侯卫东坐下,他道:“成津这一年治理磷矿动静很大,效果不错,我在会上多次让东湘县领导到成津来学习,他们来没有?”

侯卫东呵呵笑了笑,道:“成津和东湘是兄弟县,我与涂书记经常来往,互相学习。”

祝焱用手指着侯卫东,道:“卫东变狡猾了,不给我说实话,老涂肯定是没有来,这个老涂,太保守。”整治磷矿是省政府下发的文件,各地执行情况参差不齐,成津县和东湘县田挨着田、土挨着土,成津县的整治工作是风风火火,东湘县基本上是按兵不动,祝焱对东湘县的老涂书记很不满意,只是由于特殊的原因,一直没有对老涂下手。

聊了几句,祝焱抬手看了看表,轻描淡写地道:“卫东,等一会香港胜宝集团樊得胜主席要来,你是不是想争取胜宝集团的投资。”

侯卫东没有隐瞒,道:“成津磷矿整治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,如果胜宝集团能进驻成津,将是一个双赢的结果。”

“茂云市的发展后劲明显不足,需要在大型投资来刺激,这是茂云市的大战略,我势在必得。”祝焱谈到这里时,手在空中挥了挥。

侯卫东心里处于激烈交锋之中,一个声音道:“祝焱对我有恩,我应该将胜宝集团让给他。”另一个声音却道:“私人感情应该和公务分开,你如今是成津县委书记,要对成津地历史负责,如果为了私情将一次腾飞的机会错失,则是成津的罪人。”

“卫东,你有什么想法?”祝焱又问道。

侯卫东想了想,道:“我与樊得胜主席见过一次面,我认为樊得胜是故意将诱饵抛了出来,等到岭西各地去争夺,他是稳坐钓鱼台,将获得最大利益,几个产磷区能否坐下来谈一谈,提出谈判地底线。否则最终得利的就是这家香港公司。”

祝焱对此早就洞若观火,道:“现在的竞争非两虎相争,而是沙州、茂云、茂东和宾江等群狼环伺,各地对资金都同样极度饥渴,省里都无法控制底线,几个市亦不可能达成协议。大家只能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”

正说着,门口传来迎宾小姐亲切的声音:“先生,里边请。”

副省长周昌全、财政府蒋副厅长以及胜宝集团樊得胜主席一起走了进来。

周昌全笑着对樊得胜道:“今天再给樊先生介绍一个新朋友,茂云市委书记祝焱。”

祝焱很有风度与樊得胜握手,道:“樊主席,我代表茂云二区六县的四百七十万人民欢迎您。”

樊得胜这一段时间一直长驻在岭西,恶补了岭西的政治构架等基本情况,已经明白了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。听到祝焱的自我介绍,他客气地道:“胜宝集团希望与茂云有合作的机会,我本人希望与祝先生成为朋友。”

侯卫东在一旁暗道:“官大一级。樊得胜地态度大不一样。”

周昌全又对樊得胜道:“侯先生你见过地,我就不介绍了。”侯卫东主动上前,道:“樊主席,我是成津县的侯卫东,上一次在木山老总那里见过面。”

樊得胜的态度明显比上一次要好,道:“我记得侯先生,年轻英俊的父母官。”

坐上桌子以后,周昌全道:“胜宝集团是国际知名的磷矿深加工企业,以前一直在欧洲市场。实力雄厚,樊先生最近有意近军岭西市场,正在进行考察。”他又扭头对樊得胜道:“沙州和茂云都是磷矿产区,各方面条件最为成熟,你可以抽时间去看一看。”

樊得胜不停地点头,道:“一定,一定。”

作为国际企业,对于投资有严格地条件,樊得胜坐镇岭西,其手下的咨询人员和技术人员已经分成了数个小组。悄悄地前往几个磷矿主产区。

“我歉天到国务院开会,听到不少令人振奋的消息,国家将对西部进行大开发,而且这次大动作是战略层面。”

周昌全作为分管工业的副省长,到北京开会地时间比以前多得多,消息也灵通得多,他见在座诸人都聚精会神地等着下文,又道:“在一月十六日,国务院成立了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。组长是朱基总理。**任副组长,我们从这个任命。就可以看到国家的决心。”

他笑着对樊得胜道:“樊主席很有战略眼光,西部很快就会成为一片热土,你的投资将促进岭西的发展,同时,你的投资也必将取得丰富地回报。”

樊得胜道:“在东南亚的金融危机中,港资能击退索罗斯的进攻,离不开大陆地支持,我最佩服地是朱基总理,他是行家,这一次他担任西部开发地组长,能提高港资对西部的信

周昌全今天安排这顿晚餐,是为了让祝焱和侯卫东能在更友好更私人地气氛中与樊得胜交流,给樊得胜介绍了国家政策,他就郑重地道:“两位老弟都在主政一方,这一次将面临千年难逢的机遇,多与樊先生交流沟通,我相信会取得更多的共识。”

吃完晚餐,大家又谈了一些国际国内的时事,周昌全便与樊得胜等人离开。

看到几辆小车远去,祝焱对侯卫东道:“卫东,晚上住在哪里,干脆你跟我走,到老爷子哪里去住,我们两人今晚好好聊一聊。”

上了王兵的小车,侯卫东主动地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,这是当年他当祝焱秘书时地位置,今天虽然地位变了,他还是坚持坐这个位置,用行动表示不忘本。

一路上,侯卫东心里都在挣扎:“如果祝焱让我放弃竞争,我应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