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根-官道无疆全集

第325章 新单位(上中)

很快,县委文件就出来了,这一次调整了六名干部,侯在了首排,“免去侯卫东新城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职务。”后面是一句“任命侯卫东为科委主任。”

侯卫东将这份任免职文件看了一遍,心道:“难怪有人叫干部为二指干部,一条免职,一条任职,加在一起,正好是二根手指的宽度。”可是,就是为了这两根手指的宽度,不知发生了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,无数人为其绞尽脑汁,更发生了无数的阴谋诡计,这正是数千年官本位在现实生活中的反映。

任免职文件中还有一句:“请接到文件五日内办好交接手续,并正式报到。”

侯卫东根本不想拖泥带水,接到文件以后,立刻开始交接工作,半天时间就将工作交接完毕,他原本想当天就离开新管会,张劲坚决不同意,只得作罢。

晚餐,新管会张劲、章湘渝在重庆江湖菜馆办了三桌,科室二级班子正副职全部参加,侯卫东再次发扬了在上青林的拼命劲头,来者不拒,直至大醉,最后,杨柳叫了游勇等人,将其抬上车,车到沙州学院门口,杨柳见侯卫东醉得历害,便掉转车头,去了医院。

十二点,侯卫东才醒了过来,见到座在旁边的游勇和杨柳,道:“我在哪里,在医院吗?”杨柳道:“你是瞎逞能,这边有二十来人,你酒量再大也会喝趴下。”

游勇在前一阶段打聋了粟家林老婆,这事可大可小,如果没有处理好。他极有可能要受到刑事处理,在侯卫东安排下,新管会出了三万元,原本愤怒公鸡一般的粟家林就偃旗息鼓了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此事以后,游勇对侯卫东敬仰、感激之情就如滔滔黄河之水,一发不可收拾,所以。今晚他坚持要和杨柳一起守在医院。

侯卫东揉着太阳穴,翻身起来,他虽然头痛欲裂。但是人已经清醒了过来,道:“我们回去吧。没有事了。”杨柳迟疑了一下,道:“侯主任,你就在这里休息。我和游勇回去了。”

侯卫东见杨柳神情稍稍有些异样,他也没有问,道:“走吧,我想回去洗澡换衣服,满身的酒臭。”杨柳这才道:“天这么晚了,现在没有车,老陶家里有急事,他将车开回去了。”

老陶是驾驶员,他跟侯卫东开车也不久,原来是开发区地驾驶员。开发区与老新管会合并以后,他便无车可开,被派到拆迁组。天天跟着社员吵架,一直想找门路重新开车。

后来王兵被祝焱借去。他就给侯卫东开车。以前侯卫东出去办事,他是无怨无悔地在外面等着,从来没有一句怨言,今天将侯卫东送到医院以后,他只等了十来分钟,便借口家里有事,溜了。

其实,所谓的急事是三缺一,他急着赶回家打麻将。

杨柳在游勇面前嘀咕:“这人真是势力眼,人刚走茶就凉。”侯卫东心态很好,没有生气,道:“也没有什么,出租车这么方便,无所谓。”

第二天,侯卫东清理了办公室的私人物品,便一身清爽地回家,离开新管会之时,张劲、章湘渝带着新管会机关干部,在院子里为侯卫东送行。侯卫东一一握手,开玩笑道:“别搞这么隆重,我又不是调到火星上。”

开车之时,他挥了挥手,没有带走天边的云彩,只是激起了一股灰尘,将新管会或真诚或虚假的面孔弄得有些模糊。

在家里休整了一天,侯卫东就去科委报到。

县科委在县委县政府大楼的顶楼之上,在县委县政府大楼的楼层分布上,委办、府办、组织部、人事局等重要职能部门,一般是占据着中间楼层,县科委这种单位,只能在顶楼占据一席之地,虽然无限风光在顶峰,可是对于县里部门来说,顶峰却是意味着边缘化。

侯卫东尽量低调,他将自己的蓝鸟车停在了梁必发的院子里,以前在县委办上班地时候,他就将自己的皮卡车放在了梁必发大院。

步行进了大院,门口的守卫热情地打招呼,道:“侯主任,听说你调到了县科委来了,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打个招呼。”侯卫东就拿出香烟,给几位门卫散了烟,门卫们见是娇子烟,接过来,都说“好烟,好烟。”

陆续有车辆从侯卫东身边开过去,这些车是县委县政府领导与县级部门地小车,车辆经过,带着些风,将大家嘴里喷出来的烟雾吹散了。

走到底楼,

一辆车停在了大门口,刘坤穿着西装提着手包,从副来,他快速走到车门处,恭敬地将车门打开,打开车门之时,右手拦在车门顶上,这是防备领导出来头撞上了车门顶。

杨森林快步走了进来,刘坤紧跟其后。

侯卫东主动招呼道:“杨县长。”杨森林见是侯卫东,便停住脚步,与侯卫东握了手,问道:“你到科委去报到没有?”侯卫东笑道:“县委规定五天之内报到,今天是第四天,我是守纪律地。”

杨森林欲言又止,道:“省委省政府提出科技强省,今年科技方面任务很重,你年富力强,好好把科委的工作抓一抓,促进益杨工农业的发展。”侯卫东就点头,道:“我大学是学法律地,科技战线是全新领域,我还要从头学起。”

杨森林与侯卫东并肩上楼,刘坤还是提着手包跟在后面,到了三楼,杨森林对侯卫东道:“找个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,有什么想法跟我谈一谈。”

分手之际,侯卫东对刘坤点点头,问道:“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。”刘坤带着礼貌的微笑,道:“青干班提前结束了,我回来了一个多星期。”

刘坤回到办公室,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,暗道:“风水轮流转,今朝到我家,祝焱滚蛋了,侯卫东还能牛几天。”他不由得哼起了在省党校学到的过:“红军,不怕,远征难,万水、千山、只等闲。”这个歌的调子很高亢,他声音原本就较低,哼到一半,便主动降了调子。

侯卫东上楼之时,突然回忆起几年前的一个情景,当时他刚刚毕业,到人事局报到,接连跑了好几趟,都没有办好这个简单的事情,有一天在底楼,刘坤就下了车,陪着马有财雄纠纠地走进了办公楼。

几年的这个情景,与今天遇到的情靖乎一样,只是马有财变成了杨森林,刘坤由府办普通工作人员变成了府办主任,而自己则变成了科委主任,

“工作几年,怎么又回到了起点。”侯卫东有些感叹,

到了科委办公室,只见二个人正在看报纸,侯卫东敲了敲门,一个戴眼镜地瘦高汉子跳将起来,大声道:“侯主任,你来了。”另一人叫一声侯主任,便走了出去。

侯卫东曾经当过县委办副主任,又当过新管会主任,在益杨也是名人了,科委的所有人都认识他,此时,见新主任过来报到,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。

“我是办公室主任小宁。”戴眼镜地瘦高汉子至少四十多岁了,却在侯卫东面前自称小宁。

侯卫东客气地道:“宁主任,你好,我们以躯过的。”小宁快活地笑道:“上前年委办召开规范办公文件地工作会,侯主任就给我们讲过话的。”

这时,科委副主任周永泰走了过来,他原来是益杨中学的教研室主任,后来调到了科委,工作十来年,终于当上了科委副主任,他年龄已经到点了,自知当不了副主任,如今侯卫东这个要害人物来当新主任,他还是很高兴的。

两人以前就认识,握了手以后,周永泰带侯卫东到各个科室去看一看,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道:会更是差得远啊,侯主任来了,我们就有希望了。”

侯卫东暗道:“我都是被排济对象,希望很渺茫啊。”不过,他还是面带着微笑,很自信的样子。

“科委是主管全县科学技术工作的政府工作部门,机关内设科室,办公室、科技综合科、科技服务科,现有人员6人,侯主任过来了,就有7个人了。泰将侯卫东带到各个科室走了一圈,同时介绍情况。

“我们一共有五间办公室,但是没有会议室,我们的会议室是与商业局共用的。”周永泰将侯卫东带到了主任室,打开以后,道:“侯主任,这是你的办公室。”

由于许久没有住人了,这间办公室有一股霉味,侯卫东环视一眼,就见到房顶上有吊扇,角落里还有一把台扇,很明显,堂堂县科委主任办公室还没有用上空调。

“条件是有点差,只有等明年报预算,才能重新换家俱。”周永泰随着侯卫东目光看了一圈,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。

 

 

周永泰与侯卫东寒暄了几句,道:“小宁,你给侯主任来,以前的茶叶放了几个月了,拿出去扔了,这茶味啊,最喜欢吸味了,新茶叶多放几天就不好喝了。”

县级城市区的政府机构中,科委无钱无权无项目,算是鸡肋部门,因此,科委主任虽然是正科级,却并没有多少人眼谗这个职位,竞争不激烈,而县委用人之时,这个职位要么是对乡镇年老党委书记的照顾,要么就是将重要岗位的领导人变相放逐,侯卫东属于后一种情况。

小宁主任热情地为侯卫东泡了茶,便离开了侯卫东办公室,周永泰笑呵呵地道:“侯主任,今天中午科委全体干部给你接风,你来了,我肩上的担子也就卸下来了,种花养鱼,这日子赛神仙啊。”

侯卫东客气地道:“周主任,你是老科委了,这担子你可卸不得,我如今两眼一抹黑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科委工作是最容易的工作,每年将沙州市科委的文件照抄下发,年初开布置工作的大会,年末开一个总结大会,中间搞几次调研,一年工作就算是圆满完成。”

侯卫东对科委现状多少有些了解,含笑看着周永泰,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县委县政府把科委当成了阑尾,我们也别无事找事,自己累得忙,别人也嫌麻烦。”周永泰发了几句牢骚话。又道:“侯主任,中午在哪里去搓一顿,你发个话,科委虽然穷,吃这一顿饭还是没有问题地。”

侯卫东也没有推辞。回想了一遍合适的餐馆,道:“重庆江湖菜馆,那地方还不错,我挺喜欢那里的口味。”

周永泰就走到门口,对着隔壁办公室喊道:“小宁主任,中午安排到重庆江湖菜馆,通知全体同志,给侯主任接风。”

等到周永泰离开了办公室。侯卫东看了看表,不知不觉中,时间已到了十一点,他喝了口茶,只觉入口不舒服。便将茶叶拿起来看了看。

办公室为他准备的这茶虽然是益杨新茶,却是益杨茶系列中最低档的新益杨,茶叶破碎,汤色泛黄,味道也很燥。他在县委办和新管会,喝地都是益杨茶系列中的顶级茶——益杨毛峰。从茶叶这个细节,他已经感受到单位的不同。

他细细打量了一会自己最新的办公室,办公桌是老式的四方桌,纯木家俱,厚重得很有历史感,拉开抽屉,居然在抽屉里看见了“益杨县革委会”几个字样,在科委办公室居然找到了文革痕迹,侯卫东不禁乐了。

他在办公室里巡视一圈。又在藤沙发下面发现了文革历史的蛛丝马迹。

“无电脑、无空调、有历史遗留的字迹,难道这就是主持全县科技工作的一个机构吗。”侯卫东迅速理解了周永泰地牢骚话,在这里担任领导,想不发牢骚都很难。

中午时间到了,小宁主任过来敲门,道:“侯主任,下班了,我们去吃饭。”他又道:“科委条件差,没有小车。我们只能走路去重庆江湖菜馆。”.

侯卫东道:“别客气,反正重庆江湖菜馆也不远,步行有利于身体健康。”

科委总共只有六个人,大家有说有笑了下了楼,除了周永泰,其他几人纷纷从不同角落推出了自行车,小宁挥了挥手道:“两位主任,我先走一步,去点菜。”

这时,院内的小车也不停地在启动,侯卫东和周永泰刚走到大门口,一辆桑塔纳就停在了他们身边,这正是侯卫东曾经坐过的桑塔纳,任小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,她对侯卫东招了招手,道:“侯主任,到哪里去,我送你。”

周永泰跟着侯卫东上了车,上车以后,道:“今天很荣幸,能坐到县委办地小车。”任小蔚是认识周永泰的,她谦虚地道:“为周主任服务,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
任小蔚很想同侯卫东聊几句,只是车上有驾驶员和周永泰,她便不太好说,到了重庆江湖菜馆,任小蔚道:“侯主任,我新配了手机,你记记我的号码。”侯卫东笑道:“不用记,你给我打一个,我就知道了。”

到了重庆江湖菜馆,周永泰看着离去了小车,叹息道:“侯主任,你怎么到科委来了,以后也没有小车坐了。”侯卫东没有接茬,见小宁主任在门口站着,便快走几步,先进了屋。

等到大家坐定,一位服务员就过来问,“请问喝什么酒?”周永泰征求侯卫东意见,侯卫东道:“就喝平常喝的酒。”小宁道

两瓶益杨红,带星的那一种。”

益杨红在沙州地区也算是好酒,侯卫东初到青林镇地时候也经常喝这个酒,只是到了新管会以后,经常与各路老板们斗智斗勇兼拉关系,所以喝酒的档次也就上去了,他已经两年多没有喝这个益杨红了。

服务员将三星益杨红拿了过来,正待打开,只听得一声“先别开。”一个胖乎乎的平头汉子走了过来,他对服务员道:“将我的特供酒拿两瓶来,怎么能让侯主任喝益杨红。”

平头汉子叫张军,重庆人,重庆江湖菜馆的老板,他原来在重庆开餐馆,老婆是益扬人,便跟着老婆过来了。

他开了一包红塔山,挨着散了一圈,道:“侯主任,这一段时间重庆又流行吃肥肠火锅鱼,安逸得很,你一定要尝一尝。”等到服务员将酒拿过来,他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团,道:“这是我从茅台酒厂弄的特供酒,我铁哥们在酒厂上班,一般人拿不到的,侯主任尝一尝。”

重庆江湖菜馆开张不久,侯卫东就成了这家馆子的常客,很快就与性格豪爽地老板混熟了,有一次,侯卫东带着朋友正在这里吃饭,遇到益杨城里的几个小混混在餐馆里闹事,张军就找到正在喝酒的侯卫东。

侯卫东就给调进城关镇派出所的习昭勇打了一个电话,五分钟不到,习昭勇带着几个公安就杀气腾腾地赶了过来,将几个在两年前严打中漏网之鱼全部带到派出所,一顿暴打之后,重庆江湖菜馆从此清静了。

这事以后,张军对侯卫东很是热情,一来他本身就是大客户,二来跟他攀上交情,在益杨做生意就安全了。

此时,科委小宁主任就有些尴尬,他们出来吃饭,基本上都喝益杨红,没有想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。

侯卫东很自然地道:∪然是特供酒,肯定不一样,改天来喝益杨红。”

张军站在桌边向周永泰等人发了名片,这才离开,他刚回到小屋,他老婆就低声埋怨道:“侯卫东调到科委去了,也没有什么用了,何必免费给他喝这么好的酒。”他老婆是益杨本地人,哥哥是县政府的普通干部,消息也是蛮灵通的。

“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。”张军将道:“侯卫东是益杨牛人,他得势的时候,哪里瞧得上我,不会真心跟我交朋友,现在落了难,才是交朋友的好时机。”

“万一他翻不了盘,我们就亏了。”女人嘴巴不服,嘀咕了一句。

“你这个宝器,侯卫东这么年轻,又是祝焱地铁杆,祝焱正在走上坡路,他百分之一百要翻身,不信我们打赌,赌赢了我就打个小的。”

女子听了后面一句,便想动手,张军逮着她地手,在屁股上使劲捏了几把,女子扭着屁股,恶狠狠地道:“你敢在外面养小的,晚上我就把你的小**剪了。”

特供茅台酒被分成六个大杯,小宁喝了一杯,咂了咂嘴,道:“到底是特供酒,味道就是不一般,比普通茅台好喝多了。”一位面相很老的同志不屑地道:“宁主任又开始吹牛了,你喝过茅台酒没有?想当年,我跟着岭西科委到茅台酒厂,喝过正宗的茅台酒。”

周永泰喝了一口,道:“茅台酒是酱香型,我不习惯这个口味,还不如益杨红好喝。”那位老同志又是很不屑的表情,道:“你这是山猪不会吃细糠。”

不一会,服务员端上来一个洗脚盆大小的不锈钢盆子,里面是热腾腾的辣椒、花椒以及沸油,张军走过来,介绍道:“这是重庆最流行的肥肠鱼,巴适惨了。”他对服务员道:“这道菜是送的,不准收钱。”

周永泰陪了两任科委主任,这两位科委主任都是从实权部门调过来的,初来之时,还有些老关系,经常是迎来送往、觥筹交错,可是过不了半年,就会门前冷落鞍马稀,他暗道:“人都是势利眼,最多半年时间,侯卫东也就和我们一样了,谁还会请你喝茅台特供酒。”

大家正喝得高兴,侯卫东的手机喝了起来。

小佳道:“老公,你在哪里?我已经到了益杨。”

侯卫东惊奇地道:“你怎么就回来了,开会吗?”

“老公调动了单位,这么大的事情,我怎么能不回来。”小佳听到电话里有许多人在说话,又问道:“如果你不方便,我就先回沙州学院。”